有思想的温考拉

猫和兔子的故事

童话流,性向随意代入


从前有一只小兔子,它很想长高,但是它怎么也长不高。妈妈告诉它,兔子是小型动物,只能长到这么高。听到妈妈这么说,它垂头丧气的走了。


小猫发现最近小兔子总是闷闷不乐的,两只长耳朵也耷拉下来,整只兔子都蔫了。小猫很担心小兔子给它做了它最喜欢的胡萝卜饼,送到它家里。谁知小兔子摇了摇头:“谢谢你,但是我不想吃。”


小猫一听,顿时急坏了,一把拉住小兔子的手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小兔子却像是被它突然大起来的声音吓到了一样,本来就红的眼睛更红了,抽抽嗒嗒地哭了。


“你,你别哭啊!”小猫慌慌张张的找手帕,没等它找着,小兔子整只兔已经扑到了它怀里,哭得全身都在颤抖。小猫僵住了,手一松,装胡萝卜的盒子掉在了地上,它有些笨拙的伸出手,藏起了锋利的爪子,用软软的肉垫抚摸着小兔子的背。


“我在这里守着你,不哭了哈。”你一哭,我心都疼了。


小猫把没说出的那句话吞回肚里,噎的嗓子眼生疼。


在小猫的安抚下,小兔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,它吸着鼻子,把这些天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小猫。


原来,小兔子喜欢上了一只梅花鹿。梅花鹿有挺拔的身躯,修长的四肢,还有两根漂亮的角。小兔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,和梅花鹿告了白,可是梅花鹿一脸苦恼的着它:“我每次看你,都要费好大的力气低头。如果我们在一起,我的脖子会生病的。”


说到这儿,小兔子又有点想哭了,小猫赶忙给它喂了一块胡萝卜饼,堵住它的嘴,心疼的揉着它的脑袋。


什么垃圾梅花鹿嘛,一点眼光都没有。小猫在心里骂道。


“我好想长高……”小兔子抱着小猫,含糊不清地说。


“没关系,我陪你运动,帮你长高。”小猫说。




第二天,小兔子起的很早,在家里等着小猫来找它。没过多久,小猫来了,眼睛上却挂着两个黑眼圈。


小兔子担心地问:“你怎么了?昨晚做噩梦了吗?”


小猫摇摇头。


是个美梦,小猫想。


它梦到小兔子被自己抱在怀里,眼睛红红的,里面盛着星光一样的眼泪,耳朵不自觉地颤动着,毛绒球一般的尾巴捏在手心,从手上一路痒到了心里。当它想亲吻小兔子时,梦突然醒了。它盯着天花板全身发烫,久久不能平静。它翻出和小兔子照的一本相册,一页一页翻看着。


看了一夜。


来的路上,一个强烈的念头袭入了小猫的脑海:我喜欢它。


小猫喜欢小兔子,但现在,它要去帮助小兔子奔向别人了。


小猫强压下心头的苦涩,笑嘻嘻地对小兔子说:“我们的魔鬼训练要开始了哟!”


小兔子抬头看着它,愣住了。


清晨的阳光洒在小猫脸上,柔顺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那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,好像藏着世界上最柔软的秘密,让它忍不住想去探寻。


小兔子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,耳朵不自然地颤了一下。


“开始就开始嘛,谁怕谁呀!”


它们向树林深处跑去,向野花盛开处跑去,向流水叮咚的河岸跑去。鸟妈妈叼着虫子归巢;小猴子舒展着尾巴;小松鼠打着哈欠,抱上松果,想再睡一觉。


小动物的心思是没有壁垒的旷野,所到之处皆一马平川,藏不住的情愫在阳光下抽枝发芽,不知会长成什么样的形状。


风娇日暖,万物明朗,笑声载道,剪碎一地灿烂阳光。




小兔子最近很困扰,这次困扰它的倒不是身高——在小猫的魔鬼训练下,它已经长成了家里最高的兔子,快要和小猫一样高了。


它觉得自己已经不喜欢梅花鹿了。前两天看到梅花鹿的时候,原本应该加速的心跳,平静得一如平常。


其实,梅花鹿还是那么美丽,那么挺拔,只是现在,它的美丽和挺拔,已经无法在小兔子心里掀起半点波澜了。


可是小猫那么用心的帮我长高,我突然说不喜欢梅花鹿了,它会不会以后再也不陪我锻炼了?小兔子担忧地想。


我还是继续假装喜欢梅花鹿吧。




兔妈妈觉得自家崽儿很不对头,总是莫名其妙的傻笑,还格外爱听些从前碰都不碰的爱情故事。


“崽子,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一天清晨,兔妈妈问。


“啊?”小兔子有些迷茫。它已经不喜欢梅花鹿了呀。


“那就是有喜欢的小动物了!”兔妈妈两眼放红光,“跟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呗?”


我喜欢什么样的呢?小兔子想。


它应该要有柔软的皮毛,抱上去暖洋洋的,很舒服。


它应该有做我最爱的胡萝卜饼独家秘方,闻上去香香的,是兔子的爱情专属味道。


它应该有很多的温柔和耐心,和它待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。


它应该有……


“绿宝石一样的眼睛。”小兔子对妈妈说。


一想到那双眼睛,它的耳朵就不由自主地颤起来。


“我出门了!”


它迫切的想见到那双眼睛的主人,看看那对绿宝石里藏着的是怎样的秘密。


一打开门,它就和绿宝石的拥有者撞了个满怀,抬头一看,绿宝石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。


小猫轻轻刮了刮小兔子的鼻尖:“这么急着长高啊?”


“其实,不长高也可以的。”小兔子的长耳朵颤动着,小声说。


“嗯?”小猫侧了侧耳。


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小兔子的心底油然而生,心湖的涟漪再也止不住,无声地汹涌着。


“我好喜欢你!全世界最喜欢你!”


说完,小兔子搂着小猫的脖子,踮起脚吻了上去。


不用长高也可以,因为我踮起脚尖,刚好可以吻到你。


(这个故事献给所有的小兔子和小猫咪,愿你们都找到彼此的对方。)

影子(又名:牛马爱情)

作文题目:秦琼卖马。1500字短篇,跨越种族的旷世绝恋(狗头)。


1.


秦琼这些日子过得不太好,就连给我吃的草料都少了一半,无论是质还是量。要知道他从前可是宁愿亏待自己,也不会亏待我一点的。


但现在我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,皮毛也很久没有梳洗过了。这让我十分焦躁,总是不停地用后腿蹬地,我隔壁的马邻居笑我当马还当出了洁癖,我对此嗤之以鼻:


那是因为你的主人只把你当马,秦琼可是把我当兄弟的。


时隔两日,秦琼终于又来找我了。他一如往常地给我喂草料、梳理皮毛。他以为我感觉不到他不开心,依然在对我笑。但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?今天他的眼睛里,没有了以往那种能照进我心里的光。


于是我用脑袋去蹭他的手掌。他的手掌还是那么粗糙,蹭起来很舒服,正当我想让他换只手给我蹭的时候,他突然抱住了我的脑袋,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。我听见他带着哭腔喊我的名字,说出那些无奈又残忍的话。


此时,太阳正好落入群山的怀抱,一片片金色的云彩暖了满天,我和秦琼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在余晖下拖得老长。


陪他跨过黄河的是我,同他锏打三州六府的也是我,这么多年始终相伴的只有我们,彼此就像对方的影子一样。


我以为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的。


2.


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和秦琼一起逛集市了。或许都不能算作逛,逛集市应法是开心的,可秦琼只是紧紧拽着我的缰绳,死死地攥着,手心磨得通红,好像生怕我会离开。


我确实要离开了,被他亲手送走。他没有钱活不下去,没了我却是可以的。


我记得上次我们一起逛集市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牵着一匹马,大声吆喝着,马的头上绑着一根稻草,发出声声悲鸣,听的我心里难受得很,步子慢了下来。秦琼见状,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鬃毛。那天的集市是喧闹的,他和我在车水马龙中默立,在无声的方寸之地里,任何眼神和动作都会被放大,胜却万语千言。我看见他的眼睛说,别怕。


而如今他亲手为我插上稻草。生计所迫,我不恨他,可我没法不怪他。怪他背弃了我们之间无声的诺言,怪他抛下了出生入死的战友,不管是因为什么。


他牵着我来到集市的角落默默站定,低着头, 视线聚焦在地上,没分给我半点,大概是不敢看我,怕看了就舍不得了。我总觉得他有点死脑筋,总以为忍得就能舍得。


“这马看就不是什么好马,没精打采的,肯定是病马。”


“你看那个人像丢了魂似的,谁敢买他的马?"


有两个人走过来,对着我们指指点点,我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,两人却浑然不觉,兀自走了。一瞬间,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我。从前总觉得蝼蚁是渺小无力的,爬行在所有比它们体形大的生物脚下,苟且偷生。现今才知道,哪怕是比它们庞大无数倍的我,也不过强了一星半点,对于秦琼的困境,我竟是别无选择。秦琼啊,他是翱翔九天的鹏,盘旋云霄的鹰,本该在沙场上驰骋,而不是囿于这一方小小的集市,承受他人的白眼。


时运不济又怎样?我愿用这一身未尽的力气,去换他余生的上好时运。


3.


当我被买主牵走时,我心中是释然的。我想起有次打了胜仗后,秦琼带着我上山。山顶的上空漫天星斗璀璨,倏忽一道流星划过,他便抱着我的颈部笑:“黄骠,你看这就叫天行道,不用谁来替。”他笑得爽朗,仿佛满天星河都被他收入眼中;我看得认真,眼中只有一个秦叔宝。


我吃下他喂的最后一根稻草,假装没看见他的眼泪,和买主一同向着夕阳的方向行去。我低头看地上我和买主的影子,没有重合。


这样就很好,我劝慰自己。那双眸子应该盛着星斗和山河,那些为离别而流的泪会化作卵石,铺成通往他一腔壮志的路。


然而不知怎地,我眼前逐渐蒙上了一层雾,朦胧间,身侧的空气模拟出他的形状,地上多了一道黑影。我看见那影子身披战甲,右手持着长枪,左手牵着缰绳的动作却是近乎温柔的。我不禁往右移了一步。


于是,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,晃晃悠悠地向夕阳走去了。


[薛我/我薛]偶然

⑴ 开头和结尾均出自徐志摩《偶然》


 

⑵ “‘下次……不介意代劳’”借鉴自空明box太太的《天下无双》


 

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,你不必讶异,更无须欢喜,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⑴


 

不知为何,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,随后是一阵头晕目眩。正当我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已经中毒而亡时,身上被什么戳了一下,耳畔响起了一个少女的声音:  


 

“道长,这里好像有个东西。”


 

一个甜腻腻的声音接了话,大抵是个少年∶“什么东西啊,你瞎啊!这明明是个大活人!还是个姑娘。”话音刚落,像想起什么似的,笑了起来∶“我忘了,你本来就瞎!”


 

“噗嗤” 一声轻笑传来。那是一位青年男子的声音,颇有几分清朗的味道。他清了清嗓子∶“小友可不能这么说话,我不也是个瞎子吗?”


 

那位少年的声音不知怎么发了颤∶“道,道长……”半晌,他才又开口:“那个害道长没了眼睛的人,真该死。”


 

听到这,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了心脏,心口竟有些疼得慌。


 

听了这么多,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我在心里叹了口气,悠悠睁开了眼睛。


 

果不其然,那三个围在自己身边的人,看装束样貌,正是义城那三人。


 

我吃力地起了身 ,转向与我海拔最接近的阿箐∶“这位姐姐,下次别拿竹竿子戳人了,疼得很!”


 

大概是语气没把握好,阿箐似乎有些不满∶“你一个大活人躺在路中间,我又看不见,戳你一下怎么了?”


 

“阿箐,不得无礼!快给这位姑娘道歉。”晓星尘温声道。


 

虽是规劝之语,却不让人心生厌烦,倒也真不愧为“明月清风”。我心中暗忖,随即酝酿好神色,向晓星尘欠了欠身。


 

“多谢这位道长了。”


 

阿箐“切”了一声∶“怎么是个跟坏东西一样的两面派。”


 

闻言,我不由得看向薛洋,却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。


 

耳根突然烫了起来,我心头只一紧。


 

薛洋这人长的也太好看了吧。


 

只见他一身玄色劲装,一头青丝用条发带高高束起,面上带着笑,虎牙若隐若现。好一个邻家少年郎。


 

一个奇怪的念头油然而生。


 

“我有糖,你陪我走走好吗?”我抬头凝视着薛洋。


 

薛洋嗤笑一声∶“我看起来像是一颗糖就能哄走的人吗?”


 

我自知这话说的无厘头,嘴上却不饶人,小声道∶“你可不就是嘛。”


 

未等薛洋作出反应,我便自顾自的走近他,用只有我们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∶“阿洋,我喜欢你啊。”


 

听到那个称呼时,薛洋的身子明显一僵,右手抚上降灾的剑柄。


 

薛洋,果然是我想象中的那个薛洋呢。


 

我的嘴角不禁上扬了些许。


 

我向晓星尘施了一礼∶“”道长,不知可否将您这位小友借走一会?”


 

薛洋的目光有些阴鸷,对着晓星尘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变了个调∶“道长,我就和她走一会儿,待会就回来,行吗?”软软甜甜的语调,直教人心头软成了一滩春水。


 

晓星尘自然是点头应下,阿箐却不高兴了∶“你都多大的人了,还撒娇!”


 

我绷不住脸, 直接笑出了声。薛洋也笑,目光却更凝重了几分。


 

林子里。


 

“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薛洋的?”薛洋森然道。话出之际,降灾已横抵上了我的脖颈。


 

我把快要脱口而出的“ 因为我看过《魔道祖师》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。


 

“因为我喜欢你呀。因为喜欢你,所以在遇见你的那一瞬间,我就已经认出你了。”


 

这也确是大实话。薛洋笑了。透过降灾的倒影,我看到他那对招摇着的虎牙显出几分稚气,掩藏了那份近乎天真的残忍∶“我都不认识你,你怎么能说是喜欢我?”


 

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。


 

“谁知道呢?大概是有缘吧。”我只得这么说。


 

“我都把剑抵你脖子上了,你还喜欢我?”薛洋一脸不可置信。


 

我轻声应了∶“只要是你 ,无论做什么,我都喜欢。”


 

薛洋持着降灾的手微微抖了抖,再看他时已是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。


 

十万只草泥马从我心中呼啸而过。


 

虽然他这个表情有点可爱,但还是很欠揍。


 

不过,也可以说是∶虽然他很欠揍,但不得不承认的是,真的很可爱。


 

没办法,毕竟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少年啊。


 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


 

“在我的家乡,还有很多人也喜欢你,我们可能会被某些正人君子指责,甚至连你也会遭到辱骂。每到这种时候,我们都会很难过,也会反驳,但很多时候都是徒劳无功。但无论如何,你都是我们心中天下无双的那个人。”


 

“我会一直喜欢你,永远都不会变。”我又补充了这么一句。


 

薛洋若有所思。


 

突然,我的指尖开始变得有些透明,整个人也轻飘飘的。


 

穿书什么的果然不长久啊。我有些无奈。


 

“下次再有人骂你,你就挖了她的眼睛,拔了她的舌头,看她还敢不敢多嘴多舌。”薛洋撤了降灾,认真道。  


 

我有点懵∶少年!这不是你跟阿箐说的台词吗?


 

薛洋大抵以为我不信∶“我说真的。你一个小姑娘要是下去不手,我不介意代劳。”⑵


 

 “好啊,如果有机会的话。”说到这,心里顿生出几分苦涩来。


 

“你身上怎么回事?”薛洋有些诧异,


 

我看了看自己身上,已经成了半透明状态∶“没事,正常。”我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。


 

“我靠,你他妈管这叫正常!你们那的人都这么蠢的吗!”薛洋面色微愠。


 

“你生气了?”我不知从哪生出几分窃喜。


 

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踮起脚,塞进薛洋嘴里∶“别生气啊,我只是要回家了。”


 

“我没生气。”薛洋含着糖,含糊不清道。


 

我忍俊不禁∶“好,你没生气,你说得都对!”


 

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子,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

 

随即付诸了行动。


 

薛洋被我一把抱住,身子僵了一下,而后竟没有再动作,任由我抱着。


 

我深吸了一口气,在薛洋满身甜香里,竟有些贪恋。


 

“再见,阿洋。”


 

我的意识逐渐迷糊,只在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。


 

薛洋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怀抱,似有几分怅然若失。


 

“真是的,好不容易有人喜欢。 ”薛洋嘴里嘟嘟囔囔。


 

他又舔了舔嘴角,像是在回味刚刚那颗糖。


 

“糖倒是挺甜的。”


 

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,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,方向;你记得也好,最好你忘掉,在这交会时互放的,光亮!


[薛晓]嘘——别出声

小偷薛×女装大佬郡主晓,OOC预警

是夜,王府大院内,月漫枝头,树影斑驳,映在青石板上,缓缓无声地前行。只见一个黑影夹在夜色中,时隐时现。

“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天。小爷我今儿不杀人放火,就从你府上顺些金银,已是大发善心了。”薛洋背着刚顺来的一大袋金银财宝,嘴里小声嘀咕。

正当他跳上房檐,准备溜之大吉之时,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男声:“你好呀。”

薛洋心骂一声, 正欲拔剑相向,回头却望见一个高挑女子,梳着少女发式,打扮极为素净,倒像是府上的丫鬟。

“你倒底是男是女!”薛洋惊问道。

“你觉得呢?”那人笑着反问。

薛洋看这人穿得单薄, 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金锭子来,塞到那人手里:“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这府上的丫鬟还是小厮,但这个送你,天凉了,添件衣吧。”

那位疑似丫鬟的人轻声应了: “明天记得还过来玩啊!”说话声者略微大了些,直惊得薛洋浑身一僵。

“嘘——”薛洋将食指竖在唇前,“别出声。”

那人恍然大悟般点点头,学着他的样子将食指竖在唇前:“知道了,嘘——”随后是一声轻笑。

黑暗中,那人的神色朦朦胧胧,看不真切,但薛洋的直觉告诉他,那个人一定很好看。

出了王府,薛洋猛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

“妈的,今天真的是抽风了,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冷不冷跟我有半文钱关系!”

次日晚。 

“要不,你先歇会儿?吃点东西。”“小丫鬟”一手执扇给薛洋扇着风,一手拿了颗糖递到他面前。 

薛洋此时正用一根铁丝在仓库门的锁眼里转来转去,见状,对着那颗糖张开“血盆大口",险些将那人的手也一并吞了。 

丝丝缕缕的甜香侵占了他的味蕾,薛洋心里竟生出一种不真实感,一时间,竟有几分想道谢的莫名冲动。 

“谢……你是男的吧。为什么要做姑娘打扮?” 

有时,说出口的话总是和心中所想大相径庭。 

那人笑着解释:“幼时生过一场大病,算命先生说我命不好,家里人怕我养不大,便给我做了女儿家打扮,平日里我被关着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,一出门就装哑巴,也没外人知道我是男子之身……你都问了我一个问题了,那我也来问问你 ,你叫什么名字?” 

薛洋继续捣鼓着锁 ,头也不抬道:”薛洋。” 

他心里并非没有防备,只是觉着这深闺男子大抵也没听过他“京城第一神偷”(刚刚自封的)的名号,告诉他也无妨。 

“我靠!这王府的仓库也太他妈难开了吧!”薛洋甩了铁丝,瘫在了地上,“老子不干了!” 

一串钥匙出现在他眼前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响声。“你要不要试试这个?”声音是这人独有的清爽,此时却夹了些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。 

“哦,谢谢。”薛洋接过钥匙,正一把一把地试着,倏地发觉了什么,“你怎么会有钥匙!” 

“我家的仓库,我当然有钥匙……” 

薛洋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:“你,到底,是谁……” 

“本府郡主,晓星尘。”晓星坐红了脸,神色间尽是紧张。 

抱山帝胞弟之女 ,清风郡主晓星尘,传闻中是位难得的美人。据说,这晓星坐曾用佩剑霜华作剑舞为抱山帝祝寿,使得帝王龙颜大悦,当下赐匾,上有诗云:“霜华一剑动天下”,传为美谈。只可惜天生口不能言,美玉微瑕,连薛洋也曾为之叹惋。 

现下一见,这晓星尘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……可谁知道清风郡主他妈的是个男的啊!我这一世英明,算是毁在这个变态身上了! 

薛洋心中正咆哮着,晓星尘突然道:“这些年我总被关在府中,平日里也不常与人打交道,难得阿洋过来,不过是些钱财,你若是想要,我送你便是了。” 

晓星尘他怕不是个傻子吧! 

这是薛洋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。 

大抵是怀疑晓星尘智商的想法太过强烈,顺便拉低了他自己的智商,薛洋竟是没听出这称呼的不对。 

一声“阿洋”,多么亲昵, 多么动听。 

薛洋腾空而起,即将翻过王府的围墙之时,脚上的靴子突然被拽住了。 

“我靠,晓星尘你谋杀啊!”薛洋跌在地上,屁股摔得生疼。却见晓星尘半跪在了地上,慌张中还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,几乎一瞬间就心软了,扭过头作不耐烦状:“算了,死不了。” 

“你,明天还来吗?”晓星尘试探道。 

“不来了不来了,来你家偷东西,一点成就感也没有。”薛洋摇了摆手,“你尊重一下我的职业行吗!” 

语出之际,薛洋一阵心虚:小偷这种职业有什么好尊重的,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,哪点配得上清风郡主?往后还是不见面的好。 

等等,为什么我要配得上他啊! 

薛洋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,旁边的晓星尘就开了口,语气中尽是失落:“明晚我就要前往姑苏和亲了,本来我还想要你来送送我……” 

“啊?”薛洋匪夷所思,“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和亲?” 

晓星尘叹了口气:“”可姑苏国的泽芜帝蓝曦臣是个断袖啊。” 

蓝曦臣?好耳熟的名字……等等,蓝曦臣! 

薛洋心中有了考量,飞身踏上王府屋檐。 

"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。” 

空旷的王府大院,清晰地包裹着微微发颤的声音。晓星尘修长的指紧紧蜷缩,上衣衣摆被攥得有些变形,那般的紧张就这么像孩子一般表现了出来。 

薛洋感觉自己的脸颊上好像有什么烧了起来,不知手脚该往何处安放。 

“嘘——别出声!”恶狠狠的语气,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,却是徒劳无功,心脏的跳动越发趋于疯狂。 

薛洋似乎也发觉了这点,心中暗骂一声,逃 命似的跳下屋檐,扬长而去。 

金麟台,敛芳阁内。 

薛洋的指节一下一下在桌面“咚咚”地叩着:"小矮子你不是一直在装活菩萨拯救苍生吗?现在你拯救苍生的时候到了啊!你怎么就不同意了呢?” 

金光瑶无奈扶额:“敢问薛公子,代替清风郡主出嫁一事与拯救苍生有何关系?” 

“当然有关系!”薛洋理直气壮, “我难道不是苍生中的一员吗?晓星尘难道不是苍生中的一员吗?拯救我和晓星尘,不就等同于拯救苍生了。” 

金光瑶扯了扯嘴角:“薛公子强词夺理的功夫真是越发精进了。” 

薛洋不理会他的期讽 ,身子向前探了探,人畜无害地笑着:“我这也是为你着想。你先别急着打断,听我说完。” 

他看了看一脸“我就静静地看你胡说八道”的金光瑶,又道:“难道你真的点也不想跟蓝曦臣终成眷属?之前姑苏国内乱,蓝曦臣流落云梦时,你可是为其洗衣送饭,无微不至。当年的孟瑶,可就差嫁给蓝涣了。如今……” 

“薛成美,你且住口! “金光瑶向来从容的神色有了一丝裂缝。 

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,薛洋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:“金光瑶!你扪心自问一下,你真的对蓝曦臣毫无情意了?” 

“我……”此时金光瑶的伶牙例齿似乎都打起了盹儿,奈何他怎么唤也唤不醒,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。 

“当初他对着你一口一个‘阿瑶’地叫,我都嫌腻味;蓝曦臣走后你一个人躲起来抹眼泪的事,你也别以为我没看见。我就是瞎了眼也看得出来你俩不对劲!既然都两情相悦了,有在一起的机会,何乐不为?” 

“可这事的风险毕竟太大......” 

薛洋痛心疾首:“难道你甘心就这么把蓝涣让给晓星尘吗!" 

金光瑶抿着唇,不知在想些什么,半晌,犹疑道:“我现在要是走了,金家怎么办?” 

“不是还有你那侄子吗?虽然小是小了点,但有那江晚吟帮着倒也还凑合。”薛洋忙道。 

只见眼前人眉间微蹙,良久,一点朱砂舒展开来。 

“明日何时启程?” 

一月后,姑苏泽芜帝大婚,清风郡主受封为瑶光皇后。自此,姑苏、抱山两国世代交好,再无争端。 

当然,这都是后话了。 

夕阳已然西下,断肠人一袭嫁衣,正坐在驿站的房内出着神。

晓星尘忽忆起数日前那个闯入府上的少年,黑发黑衣,明眸桀骜,倒像个真正的大盗,闯进了他的生命里。

“阿洋。”他不指望还有人能听见这句话,只是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,“谢谢你。”

谢谢你让我在宿命来临前曾有过这一段心头悸动,往后到了姑苏,也能借着这最后一点念想支撑下去。

“吱呀”一声,窗被推开了,那少年依旧是一身黑衣,修长的指释放了皎洁的月光。

“我才刚过来,怎么就听见有人跟我道谢?”笑意盈盈,虎牙瞩目。

晓星尘又惊又喜:“你是来送我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薛洋打了个响指,一名新嫁娘打扮的“女子”从窗外翻入,似乎是鞋底太厚的缘故,走路有些颤颤巍巍的。那人冲晓星尘欠了欠身。

“我是来偷你的。”

薛洋冲那“女子”顽皮一笑:“小矮子,我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啦!”

金光瑶黑着脸,咬牙切齿道:“成美日后也多加保重啊。”他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的读音。

薛洋人逢喜事精神爽,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快,冲金光瑶道声“后会有期”,一拱手,便揽着晓星尘纵身一跃,往向外面的天地去了。

夜色正浓,薛洋揽着晓星尘已在各家屋檐上行走了许久,却在一家平平常常的客栈前停下,大摇大摆地向掌柜的要了一间房,不顾那店家惊诧的目光,直抱着晓星尘进了房

薛洋将晓星尘轻轻安放在榻上,饶有兴趣地凝视着刚偷来的人儿。晓星尘被他看得耳根子有些发热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似是颇为满意了,俯下身,舌尖在晓星尘的嘴角舔了一下。

晓星尘仿佛触电了一般,浑身僵直,心跳声却如同擂鼓。

已值深夜,温床暖玉。

小小的客栈内没有红烛香,也没有鸳鸯帐,只有床上的一双有情人。

薛洋解着晓星尘的衣带,笑得天真:“我会很轻的……为了避免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,你待会儿可要记得——”

他将食指竖在晓星尘唇前。

“嘘——别出声……”




(PS:瑶妹鞋底太厚是为了假扮晓星尘啦,不然会被仆从侍卫发现的)

[惠庄]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

我对课文下手了……私设一大堆,例如:庄子和惠子长得都不错。

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。庄子曰:“鯈鱼出游从容,是鱼之乐也。”惠子曰: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”庄子曰:“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”惠子曰:“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;子固非鱼也,子之不知鱼之乐,全矣!”庄子曰:“请循其本。子曰‘汝安知鱼乐’云者,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。我知之濠上也。”惠子不语。庄子曰:“我固非子,而知子心悦于我也。”

——新《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》

月光皎皎,濠水明丽,那名男子, 坐在桥旁,弓着背,遥望远方,身形单薄却似乎在守候着什么。

惠施默默捧一件外袍走过去,伸手想给男子披上,手却在半空僵住。

“庄子,天凉了,添件衣吧。”终究是用了友人的口吻,关切且不逾矩。

庄周接过外袍,轻轻披上,望着惠施笑开:

“多谢。”

飘落的噪音,缓缓变轻,落至谁的心间,变成烙铁。

“无妨。”惠施不动声色。

“惠子,你快看。”庄周轻轻拉着他的外衣袖口,指间,是微薄凉爽的风。

“白鱼在河水中游得多么悠然自得 ,这是鱼的快乐啊。”庄周眼中流淌了清澈的笑意。

惠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,开口时却是与本意截然不同的话:“你又不是鱼,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?”

庄周大抵以为他不信,却也不恼,回道:“你不是我,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?”

惠施揉了揉心口,不知是哪不舒服。

是啊,这个人心里头装着的事情,向来是自己猜不透的。

惠施有些怅然,脸色平静无波。

可惜他这个人就有一点不好,说的永远比想的快:“我不是你,固然不知道你;可你本来就不是鱼,你不知道鱼的快乐是完全可以肯定的!”

言毕,惠施只想扇自己一耳光。 

自己跟庄周较什么劲啊!

庄周看着他,眼神几分不解,双目在月色中,像白水晶中养了上好古老的墨玉。

“从我们最初的话题说起吧。”庄周笑得狡點,“你既问我,就说明你已知晓我知道鱼的快乐,才来问我如何知道,是也不是?"

惠施愣愣的,一言不发。

庄周又道:“我呀,是在濠水的桥上知道的啊。”话音落罢,转过头继续看起鱼来。

惠施低下头,闷声道:“我还是懂不了你。”语出之际,竟颇有些落寞。

蓦地,庄周转过头来,看见的就是他这般模样。

“你啊,从前便是个小古板,如今成了个大古板,怎生还与从前一般,没说上几句话就自顾自地生闷气?”庄周轻叹一声,无可奈何。

那带着些薄茧的手抚上了惠施的脸颊,惠施一时手足无措,僵硬着身子。半响,松懈,拽着庄周的胳膊可着劲儿把他拉到自己胸前,让他待在自己的怀里。

庄周身量约莫到惠施的眉间,此时被他搂在怀里,难免有些不习惯,嗔道:“都是而立之年的人了,还跟小孩子似的闹腾,害不害臊?”

惠施只是紧紧地抱着他,仿佛怕他逃走般。

“我尽管不是你,但这么多年了,你心悦于我,大抵还是能看出来的。”庄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
惠施似乎微微战栗了一下,

庄周那天的话,他听了许多,又忘了许多,只接下来这一句,他未尝刻意,这一生至死方休却再也未曾忘记。

那个他肖想了多年的男子,一字一顿,那么清晰,那么动听。

“可是,我并不介意。”

庄周离了他的怀抱,把目光投向他,面容安定,温和笑开。

明月当空,银白色的月光横冲直撞,在庄周身上却意外地温和起来。

他道:“ 惠施,三十而立,你该成家了。”

惠施仿佛从这句话里得到许多勇气, 一把将庄周打横抱起,望向他时,神色虔诚而贪婪,目光中是积蓄多年的恋慕和热烈,像是要迸发出灵魂般的明媚,是庄周在朝朝暮暮的相处中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
他难得露了笑脸: “我也觉得我到了成家的年纪了。你也是。”

他抱着庄周,走向邻近的客栈:

“明早,你要是能下榻,我名字倒过来写。”

第二日,惠施,还是叫惠施呢。

大青衣

(灵感来自于某篇阅读理解)


  


  

柳月如始终忘不了初见青莲时的场景。


  

那是一个温柔美好的黄昏。


  

太阳已然西斜,挂在山头缓缓坠落等着温暖地陷人海岸线,期望着酣眠。柳月如就这么踏着余晖,来到了青莲的故乡——一个偏僻的小村庄。柳月如是县剧团的名角,正值二八年华, 尤擅唱青衣,这次若不是村里的李大户出高价请,她是断不会来的。


  

戏台上。


  

锣鼓铿锵, 乐声四起,柳月如一袭飘逸的青色长裙,莲步轻移,自幕后款款而来。


  

轻启朱唇,脱口而出那不知唱过多少遍的戏文,柳月如感到有些乏味,于是眼波流转,向台下望去,想给自己找些乐子。


  

视线一扫,竟是定在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头身上:那小丫头定定地望着柳月如,柳月如哭,她也跟着哭;柳月如笑,她也跟着笑。


  

又唱到了一出哭戏,柳月如在台上梨花带雨,小丫头在台下抽抽答答,眼睛红得像兔子,看得柳月如心里一阵一阵地疼,开始埋怨起这出几乎是从头哭到尾的戏来。


  

戏散,柳月如谢幕退下,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小丫头。可喜的是,当她对镜卸妆时,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
  

那小丫头竟是悄悄跟了过来。


  

“小丫头,怎么还不回家?”


  

小丫头紧盯着她,紧闭双唇不语。


  

柳月如回头,上上下下好生打量着她。


  

只见她面容清秀,身形纤细,眼神里有股子坚毅倔强劲儿。


  

柳月如心中仿佛有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

  

她轻叹一声:“真是个唱青衣的好坯子。”


  

小丫头依然闭口不言。


  

柳月如换上副调笑的神色:“小丫头姓甚名谁,家住哪户啊?”


  

静默。


  

柳月如还不死心,一心想让她开口,又拿出几块糕点在她面前晃悠来晃悠去,


  

小丫头咽了口口水。


  

柳月如见状,“咯咯” 地笑起来,见她还是不说话,不禁有些失望:


  

“你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?”


  

拼命摇头。


  

柳月如忍俊不禁:“愿意跟我学戏吗?”


  

目光真诚,不带半分虚假。


  

她终于开口:“愿意,我要唱戏,像你一样。”


  


  

小丫头名叫青莲 ,年方十岁,本该是最活泼的年纪,却是个稳重端庄的性子,一心跟着柳月如学戏,从未懈怠。唱念做打,稍有不佳,必然自罚。


  

柳月如教导青莲也是尽心尽力,样样都手把手地教。只是,柳月如格外不乐意罚青莲,更不乐意看见青莲自罚:


  

“戒尺打在你身上,你都不知道痛吗?哪有自己打自己的道理!”


  

在青莲第不知道多少次自罚后,柳月如的脾气上来了,冲着青莲斥道。


  

青莲的声音闷闷的: “师傅心善,不肯责罚青莲,可青莲心中有愧,只得自罚。”


  

柳月如直接被气笑了: “没人罚你还不乐意了?”


  

“……听剧团里的前辈们说,师傅幼时,也是时常受罚的。”青莲沉默了半晌,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

  

柳月如默默地在心里问候了一轮那群同事的祖宗十八代,一时间,面上表情变幻莫测。


  

青莲又道:“戒尺打在身上,很疼,师傅当年的痛,定是比青莲如今所受的更甚。青莲不能替师傅受苦,心中惶恐,惟有让自己也感同身受,受师傅受过的伤,这心里,才能好受些许。”


  

柳月如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挠了一下。


  

“傻丫头。”好半天,柳月如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。


  

不知是不是青莲看错了,柳月如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。


  


  

有小徒儿相伴的日子总是去得匆忙。柳月如时常这么想。


  

的确,六年时光一晃而过,如今青莲也和当年的柳月如一般,成了剧团的名角。她扮相清丽端庄,音色清澈圆润,表演细腻庄重,已能与柳月如平分秋色。


  

有天,柳月如望着望着青莲就出了神,好不容易回过神来,却笑道:


  

“丫头长大了,怕是留不得几年了!”


  

神色间竟有几分凄然。


  

青莲揽住柳月如的腰,声音有些发颤:“不会的,青莲一直在师傅身旁侍候,哪也不去。纵使是要走,也是带着师傅一起的。”


  

柳月如眉间舒展开来 ,不知从哪生出几分喜悦。她弹了弹青莲的额头:


  

“我不过就随口说说 ,你如何就认了真!”


  

又轻笑一声,拍拍青莲的肩头:


  

“当真是个傻丫头。”


  

青莲被她说得有些委屈: “就算是傻丫头吧。那,青莲也只是师傅一人的傻丫头,旁人可不许叫。”


 

 


  

又是七月初七。


  

等到夜幕临了,柳月如在屋里用过晚饭,才慢悠悠地踱步到与青莲一同居住的院子里。


  

夏日的夜里还是温暖的,一草一木飘着清香。柳月如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张长案来,上面还摆了各色瓜果,心生疑惑。只见青莲在案边叫了声“师傅”,冲她招了招手。


  

柳月如不明所以地走过去,右手却被青莲牵住,被牵引着往案前走。


  

“师傅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

  

“什么……日子?”柳月如一头雾水。


  

青莲也没指望她能记得,只是拉着她在架前跪下,对着被星辰缀满的夜空祭拜。


  

柳月如迷迷糊糊地跟着拜了三拜, 只听身边的小徒儿缓缓开口:


  

“今日,七,七夕。”


  

说完这几个字,青莲的脸色早已红了桃花林。


  

柳月如恍然大悟:“哦!就是民间祈求姻缘的日子嘛!"说话间,眼神瞟向青莲。


  

只见小丫头面红耳赤,又强装着镇定的样子,柳月如不禁笑出了声。


  

青莲拉着她起身,低下头,闷声道:“我阿妈说,只要陈列瓜果乞巧,如有喜蛛结网于瓜果之上,就意味着乞得巧了。”


  

柳月如瞟了眼案上的瓜果,还真有一只豆大的蜘蛛支了个网架,一圈圈地结着网。


  

“青莲,我有段戏文没拿,先回去取了!”


  

月色下,一抹倩影落荒而逃。


  

院外,新来的小姑娘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忍不住“啧”了几声。


  

难怪青莲前辈傍晚支她去抓只小蜘蛛来呢。


  


  

青莲拜入柳月如门下已十年有余。


  

不知从何时起,看戏的人少了。台上,青莲和柳月如卖力表演;台下看客寥寥无几。


  

柳月如照样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该吃就吃,该睡就睡,该调戏青莲就调戏青莲。可青莲毕竟还年轻,虽然明面上不说,可那满腔激情,终归在日积月累中慢慢消散。


  

青莲最近总是听些流行乐,嘴里还时不时地哼上两句,柳月如听见了,只一阵胆战心惊。


  

丫头八成是要走了。


  

如果她要走,不能试着挽留吗?


  

柳月如这么问过自己,转而又自我否定:


  

丫头有自己的人生。挽留,她又怎么舍得?


  


  

又是一天黄昏之时,青莲轻轻叩了叩门,待柳月如应许后推门而入,指尖释放了满室的金光。


  

“师傅,有人说我可以做歌星。”


  

柳月如心头一紧,神色不愠不怒:“咱们是唱戏之人,并非戏子。”


  

青莲低下头:“没人爱看戏了,我想另寻出路,”


  

柳月如平静的神色被打破了,似有些惶急:“即使台下只有一个观众,我们也要唱下去。”


  

即使没有一个观众了,可不可以请你,也要陪我唱下去?


  

这句话,柳月如没有说出口。


  

青莲张了张口。


  

你愿不愿意跟我走?我们一起,闯出另一片天地,可以吗?


  

可她终究什么也没敢说,一层,一层,脱下青衣的戏服。


  

“不,我再也不唱独角戏了。”


  

这句话刺破了柳月如心头最后一道防线。


  

她背过身去:“你出了剧团,咱们的师徒缘分也就尽了。”


  
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“咚咚咚”三个响头,而后,却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
  

脚步声渐渐远去,不做任何停留。


  

柳月如回头时,只能看到青莲奔跑着离开的背影。


  

柳月如面朝她离开的方向,怔怔地站了一会儿,良久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

  

“我就说这丫头只怕是留不得几年了吧。”


  

泪水悄然决了堤。


  


  

剧团倒闭了。


  

也难怪。剧团生意早已冷清,能再撑四年半实属奇迹。


  

柳月如脸上看不出悲喜, 只是换了身薛湘灵的戏服走上戏台,自顾自地唱起了《锁麟囊》。


  

“……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,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他教我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,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——”


  

最后句被她拖得格外长,简直让人以为这份凄楚要一直唱下去。


  

却戛然而止。


  

柳月如脱了戏服,飞奔着下了台,未曾回头。


  


  

柳月如生性不羁散漫,只对两件事物上了心。


  

一是唱戏,二是青莲。


  

所以当戏曲梦逐渐破灭时,一颗赤子心也随之千疮百孔,若换做从前 还有青莲可常伴左右,现如今却只留她一人了。


  

这丫头当真是狠心呢。


  

柳月如笑。


  

戏曲梦碎了。


  

赤子心没了。


  

心上人,更是早就弃她而去了。


  

三者皆空,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吗? 


  

笑声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。柳月如左顾右盼,想找寻咳嗽声的源头,找着找着,恍然惊觉那源头竟就是自己。


  

喉中一阵腥甜滑过。


  

哑然失笑。


  

地板上一滩殷红的血迹,妖佞而骇人。


  


  

柳月如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她和青莲唱白蛇传》。


  

这是五年来柳月如第一次梦见青莲。从前不论她如何思念,梦里总是不得相见的,直让她怀疑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”这句话的可靠性,如今想来,大抵是无缘。


  

柳月如演白蛇,青莲反串法海,着一身袈裟,面上却白白净净,不见胡须。


  

柳月如想起来了,这是青莲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反串的时候。小丫头爱美,死活不肯粘胡须,柳月如也任由她将法海扮成了一个俊俏小生。


  

许久未见到十几岁的青莲 ,而今一见,柳月如还挺怀念的,便忍不住调戏道: “这是谁家的小公子,长得好生俊俏,怎么偏偏看破了红尘呢?”


  

青莲愣了一下,半晌,闷声道:“五年前,我本意是要带师傅一起走的,可看师傅那般态度,想必是看不起我的,就没敢说。有情人只恨自己当时带不走心上人,便唱一出无情戏权当宽慰自己。”


  

柳月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, 只得嗔道:“你这小白眼狼,明明是你先丢下我的,还委屈上了,贼喊捉贼。”


  

青莲低着头 ,嘴唇被咬得发白,一言不发。


  

柳月如长叹一声:“得了得了,算我的错!咱先把这出《白蛇传》演完,成吗?”


  

青莲点点头,执剑与柳月如对打起来。


  

柳月如打得十分敷衍,象征性出了几剑,就任由青莲一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。


  

她倒在戏台上,鲜血在胸前晕染开来。


  

青莲慌了,紧紧搂住柳月如,颤声道:


  

“不是演戏吗?你为什么不躲!”


  

柳月如没有回答,只是扯出一个微笑,苦涩而淡然。


  

本来就已命不久矣 ,如今在戏里让丫头给自己一个了断,也是好的 。


  

青莲将脑袋埋在柳月如肩上,眼泪汹涌而出。


  

“柳月如,我真的恨死你了……”她小声喃喃。


  

柳月如用最后的力气轻轻拍着她的背,低声:“可我却最爱你这傻丫头了。” 


  

那件戏服已经托表姑转交给丫头了。


  

她今后还会继续做歌星吧。


  

丫头唱歌挺好听的,可还是没有唱戏好听。


  

啧,怎么想的全是那个傻丫头。


  

不过,自己除了青莲,倒还真是无牵无挂了。


  

青莲喉头颤抖着,眼睛红得可怕,泪水一滴,一滴,落到柳月如的面颊上。


  

柳月如眼睫轻微颤动,像是蝴蝶扇着翅膀似的。


  

终究是合了眼。


  

在完全失去意识前,柳月如心里闪过一个很奇怪的念头:


  

能让这丫头为自己哭一场,这辈子,值了!


  


  

县剧团重新开张那日,门口堆满了人。


  

“听说这剧团的老板,就是原先柳月如那小徒儿,好像是叫青莲的吧。”


  

“她不是早就不学戏了吗?当初我还想着,柳月如对这徒儿这么好,怎么偏生养出个白眼狼?”


  

“大抵是良心过不去吧。这青莲一个人守着没有柳月如的剧团,倒是挺可怜的……不过也是活该。”


  

青莲静静地听着那些闲言碎语,一言不发,柳月如却湿润了眼角。


  

原来鬼也是会哭的啊。


  

青莲换上当初柳月如的那件戏服,登上戏台。


  

锣鼓铿锵,乐声四起,青莲一袭飘逸的青色长裙,款款从幕布后走出来。


  

柳月如飘在人群上方,想找把瓜子嗑嗑,却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东西。


  

柳月如毫不客气地将白眼翻上天。


  

青莲又唱到了那出哭戏。她的哭戏比起柳月如别有一番味道,不是那种我见尤怜的凄楚,而是断肠的悲恸。


  

柳月如感觉自己的心正随着心跳隐隐作痛。


  

戏散,谢幕。


  

柳月如紧跟着青莲飘到了后台,见那丫头妆都没卸就缩到角落里抹眼泪去了,万般无奈,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,自顾自地絮絮叨叨:


  

“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一下台就得卸妆!小小年纪,皮肤要是就差了,那怎么成!”


  

青莲蜷在角落里,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,只见肩膀一下一下抽动着。


  

柳月如叹了口气,将青莲搂入自己虚无的怀抱里。


  

尾声:


  

“你听说了吗?昨天晚上王三家和刘五家都闹鬼了!”


  

“听说了 ,听王三的老婆说,那女鬼直奔着王三的屋去,完全不去其他房里吓人。八成是他俩做了什么亏心事吧。”


  

柳月如混在人群中,听着他们的谈话,忍不住偷笑:


  

该,谁让他们说我徒弟的闲话。


  

柳月如望着台上水袖飘飘的青莲,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。


  

“我家丫头长得可真好看。”她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。


  

台上的生人水袖流连,台下的死鬼青衣翩翩。


  

若非阴阳两隔,大抵也算得上天生一对。


  

柳月如笑了。


  

傻丫头,师傅看着你呢。